蚀骨香
古风玄幻 ABO 耽美小说 年上疯批攻 × 诱受,先婚后爱,救赎向
设定
世界观:大胤王朝崩坏后,天下分为九大宗门,以灵根修炼为尊。世人除了男女之分,另有 ABO 三性:
- 乾元(A):灵息霸道,占有欲强,可标记他人。
- 坤泽(O):灵息绵软,易受孕,可被标记,有“潮热”之期。
- 和仪(B):介于两者之间,数量最多。
主角:
- 沈夜阑(攻):三十六岁,玄溟宫宫主,当世第一刀修,乾元。年少时满门被灭,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,性子阴鸷疯戾,喜怒无常。因练功走火,每月十五需以坤泽灵息安抚,否则嗜血失控。
- 谢惊澜(受):二十二岁,没落世家谢氏嫡女,幼时女扮男装逃出谢家,后以“谢氏庶子”身份存活,坤泽。生得一副祸水皮相,眼尾一粒朱砂痣,笑起来勾魂摄魄。表面放浪不羁,实则藏着灭族真相与一身被废的灵根。为查谢氏灭门案,主动入局,嫁给沈夜阑。
主线:一纸婚书,谢惊澜被送进玄溟宫。人人都说他是去送死的——沈夜阑上一个“夫人”尸骨未寒。他却在洞房花烛夜笑着解了衣带,说:“宫主,你杀我之前,不如先尝尝我。”
先婚后爱,互相试探,彼此救赎。疯批刀修一点点被小狐狸套牢,而小狐狸也在最危险的人身上,找到了唯一的生路。
第一章:洞房花烛
一
谢惊澜坐在喜床上,听着外头更漏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烛火将他一身大红嫁衣映得明艳逼人,凤冠上垂下的珠帘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,在白皙的脸侧投下细碎光影。他生得白,又穿着红,越发像一枝被掐在掌心里的芍药,艳得能滴出血来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进来的男人身形极高,玄色喜服上绣着暗银蟒纹,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刀。他没拿喜秤,也没掀盖头,只是站在门口,像一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煞神,目光沉沉地压过来。
沈夜阑。
玄溟宫宫主,当世第一刀修。
也是谢惊澜今夜要嫁的人。
“自己掀。”男人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磨过青石,“本座没那个耐性。”
谢惊澜笑了笑,抬手将盖头揭下。
珠帘分开的瞬间,他眼尾那粒朱砂痣撞进沈夜阑眼里。谢惊澜仰头看他,眸光潋滟,唇色嫣红,开口便是撒娇一般的调子:“宫主好凶。”
沈夜阑没说话。
他缓步走过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他在谢惊澜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,目光从他眉心滑到鼻尖,再落到颈侧那截裸露的白肉上。
谢惊澜的颈子生得极好,细长、白皙,微微仰起时能看到喉结下方一颗小痣。那是坤泽最脆弱的地方,也是乾元最喜欢咬上去的地方。
“谢氏的庶子。”沈夜阑终于开口,语调平淡,“本座记得,谢家满门上个月才死绝。”
谢惊澜睫毛颤了颤,笑意却更深:“宫主记得真清楚。”
“你是来送死的?”
“不。”谢惊澜歪了歪头,珠钗在他发间叮咚作响,“我是来嫁给宫主的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指尖搭上沈夜阑的腰带,轻轻一勾:“宫主,春宵一刻值千金。您与其在这儿问我为什么来,不如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腕被人扣住。
沈夜阑的手掌很大,指节分明,掌心布满练刀磨出的薄茧。他用力一捏,谢惊澜便疼得蹙起眉,却咬着唇没吭声。
“本座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。”沈夜阑俯身,气息逼近他耳畔,“更不喜欢被人利用。谢惊澜,你图什么?”
他的呼吸带着一股冷冽的松木香,那是乾元独有的灵息,霸道地裹住谢惊澜周身。坤泽的本能让他脊背发软,后颈处的腺体隐隐发热。
谢惊澜却笑了。
他顺势往沈夜阑怀里一靠,额头抵着对方胸膛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图宫主疼我。”
沈夜阑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更重了几分。
“疼你?”他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,“上一个对本座说这话的人,尸体已经喂了后山的狼。”
“那宫主舍得让我喂狼吗?”
谢惊澜仰起脸,眼尾朱砂痣在烛火下红得妖异。他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唇:“我可比她好吃多了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沈夜阑盯着他看了许久,久到谢惊澜以为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。可下一瞬,那只手却松开了。
男人直起身,转身走向桌案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“脱。”
谢惊澜愣了一下。
“本座说,脱。”沈夜阑背对着他,仰头将酒饮尽,“不是想伺候本座么?让我看看,谢家的坤泽,值不值得留到明天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站起身,抬手去解嫁衣的衣带。大红的绸缎一层层滑落,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。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刻意的勾人,像是在剥一枚熟透的荔枝。
沈夜阑没有回头,可从铜镜的倒影里,他能看见身后的一切。
少年身段纤细却不单薄,肩背的线条流畅漂亮,腰极细,一只手就能握住。中衣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,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雪色的皮肤。
谢惊澜解到只剩一件里衣时,停了停。
“宫主不看我?”
“本座不喜被人勾着走。”沈夜阑将酒杯放下,瓷器与木案相碰,发出清脆一声响,“脱完,上床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,将最后一件里衣也褪了。
他赤身站在满堂红烛下,肌肤如玉,腰间一道旧疤横亘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,早已愈合,却仍狰狞。他伸手将发间珠钗一一取下,黑发如瀑倾泻,遮住半边脊背。
然后他走向床榻,掀开锦被,躺了进去。
被褥是新的,带着熏香的气息,却掩不住这屋子里淡淡的血腥气。谢惊澜知道,玄溟宫每晚都要死人。沈夜阑的寝殿外头,不知埋了多少具枯骨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
沈夜阑终于转过身。
他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被褥里的少年。谢惊澜的脸被烛火映得绯红,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,像两只浸在溪水里的墨玉。
“宫主……”他轻轻唤了一声,尾音拖得绵长,“你不来么?”
沈夜阑解了腰带。
他上了床,却没有立刻碰谢惊澜,而是撑在他身侧,将他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。松木香铺天盖地压下来,谢惊澜的呼吸一滞,后颈的腺体跳得厉害。
“怕么?”沈夜阑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本座杀了你。”
谢惊澜笑了,伸出双臂环住沈夜阑的脖子,将他往下拉:“宫主要是想杀我,方才就杀了。何必等到床上?”
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沈夜阑的,气息交缠,“宫主分明……也想尝尝我。”
沈夜阑眸色骤深。
下一瞬,他扣住谢惊澜的后颈,狠狠吻了上去。
二
那不是吻。
那像是猛兽咬住猎物,带着血腥气和报复性的力道。沈夜阑的唇很凉,舌尖却烫,撬开谢惊澜的齿关长驱直入,攻城略地一般扫荡他口腔里的每一寸。
谢惊澜呜咽一声,指尖攥紧了沈夜阑肩上的衣料。
他以为自己是猎人,直到这一刻才发现,他钓上来的是一头根本不懂怜香惜玉的野兽。沈夜阑的吻里没有试探,没有温柔,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,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。
“唔……”
谢惊澜喘不过气,偏头想躲,却被沈夜阑扣着后颈硬生生扳回来。
“躲什么?”男人声音沙哑,唇抵着他的唇,“不是想伺候本座?”
谢惊澜眼睫濡湿,眼尾泛起薄红,却仍是笑:“宫主……轻些。”
“轻?”沈夜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在本座这里,没有轻这个字。”
他低头,这次吻的是谢惊澜的颈侧。
沈夜阑的唇贴着他颈间跳动的脉搏往下移,停在那颗小痣上,牙齿轻轻研磨。谢惊澜浑身一颤,坤泽的本能让他腰肢发软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。
“宫主……”
“叫名字。”沈夜阑含住他耳垂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,“本座让你叫什么,你就叫什么。”
谢惊澜咬了咬唇:“夜阑。”
“再叫。”
“夜阑……”
沈夜阑的手从他肩头滑下去,经过脊背凹陷的腰线,停在他腰侧那道旧疤上。他的指腹摩挲着疤痕粗糙的边缘,忽然问:“怎么来的?”
谢惊澜身体微僵。
“不想说?”沈夜阑笑了笑,那笑容不达眼底,“没关系,本座最不缺的,就是时间。”
他的手继续往下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掌控感。谢惊澜的呼吸越来越乱,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清明的眼神也渐渐蒙上一层水雾。
坤泽的灵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。
那是一种极淡的梨花香,清甜中带着一丝涩,像初春枝头未熟的青梨。沈夜阑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暗色。
“梨香。”他低声道,“倒是少见。”
谢惊澜偏过脸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慌乱。
他的灵根被废了大半,信息素本应寡淡如水,可沈夜阑却能闻出来。这个男人,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。
“宫主喜欢么?”他强撑着调笑。
沈夜阑没回答。
他忽然扯开自己的衣襟,露出精壮的上身。谢惊澜只来得及扫见一片结实的肌理和几道狰狞的旧疤,便被沈夜阑按进了被褥里。
男人的体温很高,烫得惊人。
谢惊澜被他困在身下,动弹不得。沈夜阑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,手掌扣着他的腰,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。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,谢惊澜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和某个灼热坚硬的轮廓。
他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怕了?”沈夜阑低头看他,黑眸里燃着幽暗的火。
“不怕。”谢惊澜仰起脸,主动蹭了蹭他的唇角,“我期待着呢。”
沈夜阑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,直直看进骨血里去。谢惊澜被看得后背发凉,却仍是维持着那副惑人的笑。
“好。”沈夜阑忽然说。
“那就让本座看看,你到底有多期待。”
他一手按住谢惊澜的腰,一手扯开床边的帷幔。
红帐落下,将满室烛火隔成一片朦胧的暖。谢惊澜的视野被玄色身影占据,沈夜阑的吻落在他眉心、眼睑、鼻尖,最后停在唇上。
这次的吻比先前轻了些,却更磨人。
沈夜阑像是在故意折腾他,唇舌厮磨,就是不给他个痛快。谢惊澜被撩得呼吸急促,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沈夜阑的背脊,留下一道道红痕。
“别急。”沈夜阑含住他下唇,轻轻咬了一下,“本座还没尝够。”
他的手探入被褥,顺着谢惊澜平坦的小腹往下。指尖所过之处,带起一阵战栗。谢惊澜猛地绷紧了身体,喉间溢出一声低吟。
“放松。”沈夜阑在他耳边道,声音低哑,“坤泽若是不松,吃苦的是自己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,额角渗出细汗。
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。三年前,谢家还没倒的时候,他也曾荒唐过一阵子,与戏子、与侍卫、与来府上做客的散修。可那些人与沈夜阑不一样。
那些人他会算计,会防备。
而沈夜阑,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危险。
“在想什么?”沈夜阑察觉到他的走神,手指加重力道,“在本座身下,还敢想别的?”
谢惊澜倒吸一口凉气,眼尾沁出泪来: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
沈夜阑低头,吻去他眼角的湿意。那动作很轻,与他粗暴的手法形成鲜明对比,却让谢惊澜心口莫名一颤。
“谢惊澜。”沈夜阑忽然叫他的全名。
“嗯?”
“你若是骗本座……”男人的声音沉下去,像是从深渊里浮上来的,“本座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谢惊澜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张俊美而阴鸷的脸。
他笑了笑,伸手抚上沈夜阑的脸颊,指腹描摹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:“那宫主可要看紧我。我这人……最会骗人了。”
沈夜阑眸色一暗,猛地低头吻住他。
这一夜,红烛燃尽,梨香与松木香缠成一团,再也分不开。
三
谢惊澜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
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,凄厉刺耳。他动了动,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般,酸软无力。腰上横着一只手臂,铁箍似的将他锁在怀里。
沈夜阑还没醒。
谢惊澜微微侧首,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这个男人。
睡着了的样子,比醒时好看些。眉眼间的戾气淡了几分,薄唇抿成一条线,瞧着竟有几分孤寂。他生得其实极好,剑眉星目,鼻若悬胆,只是眉心那道竖纹太深,像是常年皱着。
三十六岁。
对于修士而言,不过青年。可沈夜阑身上却有一种老人才会有的疲惫感,像是杀过太多人、见过太多血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
谢惊澜的目光落在他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疤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,狰狞地盘踞在古铜色的肌肤上。昨夜欢好时,他曾无意识地问过一句,沈夜阑没有回答,只是更加用力地折腾他。
“看够了?”
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,谢惊澜一惊,抬眸正对上沈夜阑睁开的眼睛。
那双眼黑沉沉的,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。
“宫主醒得真早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往他怀里蹭了蹭,“我腰疼。”
“活该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却没有推开他。
他坐起身,锦被滑落,露出满是抓痕的肩背。谢惊澜看着那些红痕,耳尖微热。昨夜到后来,他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了,只记得抓了什么、咬了什么,耳边全是沈夜阑低沉的喘息。
“今日起,你便住在这寝殿。”沈夜阑下床,随手披上外袍,“没有本座允许,不得踏出玄溟宫半步。”
谢惊澜撑着身子坐起来,拉过被子遮住肩头:“宫主这是要囚我?”
“是保护。”沈夜阑回头看他一眼,“外头想杀你的人,比想杀本座的还多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。
他知道沈夜阑说的是实话。谢家灭门案至今未结,他是唯一的活口,也是唯一的嫌疑人。多少人想从他嘴里撬出真相,又有多少人想让他永远闭嘴。
“那宫主呢?”他轻声问,“宫主也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?”
沈夜阑系腰带的手顿了顿。
他转过身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惊澜。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硬的边。
“本座想要的东西,自己会查。”他伸手捏住谢惊澜的下巴,迫他仰头,“你只需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“进了玄溟宫,你就是本座的人。生是本座的人,死是本座的鬼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他握住沈夜阑的手腕,将对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,轻轻吻了吻掌心:“那我一定,好好活着。”
沈夜阑眸光微动。
他收回手,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停下脚步:“洗漱用物在外间,本座让人备了早膳。吃完,来书房。”
“宫主要教我读书?”谢惊澜故意问。
“教你规矩。”沈夜阑侧首,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“玄溟宫的规矩。”
门开了又关,留下一室冷清。
谢惊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。昨夜沈夜阑没有标记他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若是在后颈留下永久刻印,他便真的逃不掉了。
可这也意味着,沈夜阑对他还有防备。
谢惊澜掀开被子,赤脚下床。铜镜里映出他的身影,颈间、肩头、腰侧,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。他走到妆台前,从暗袋里摸出一枚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谢”字,是谢家嫡系才有的信物。
也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。
“爹,娘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冰凉的纹路,“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。”
——谢惊澜,其实是谢家嫡女。
十五岁那年,他为躲避一桩婚事,女扮男装逃出谢家,在外流浪三年。等他再回来时,谢家满门被屠,血流成河。而他因为早已“死”在族谱上,竟成了唯一的活口。
凶手用的是玄溟宫的刀法。
所以他来了。
以坤泽之身,以谢氏庶子的名义,嫁给玄溟宫的主人。
他要查清真相,哪怕赔上自己。
四
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。
沈夜阑坐在紫檀木书案后,手中握着一卷古籍,目光却不在书页上。他的视线落在跪坐在下方的少年身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
谢惊澜换了一身月白常服,头发松松挽起,露出修长的颈子。他跪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。
可沈夜阑知道,这副皮囊下藏着的,是一头狡诈的小兽。
“玄溟宫第一条规矩。”沈夜阑开口,“不问、不听、不看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条,本座让你做什么,你便做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条,”沈夜阑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暗色,“不要在本座面前耍心眼。”
谢惊澜抬眸看他,眼波流转:“宫主觉得我耍心眼了?”
“你没有么?”
“有。”谢惊澜大大方方地承认,“可宫主不也喜欢?”
沈夜阑冷笑一声:“本座喜欢?”
“宫主要是真不喜欢,昨夜就该一剑杀了我。”谢惊澜歪了歪头,“可宫主没有。宫主非但没杀我,还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沈夜阑打断他,耳尖却微微泛红。
谢惊澜看得真切,心下微讶。
这杀人如麻的魔头,竟会害羞?
“过来。”沈夜阑忽然道。
谢惊澜起身,缓步走到书案前。他走得很慢,腰肢轻摆,像是在故意展示什么。沈夜阑的目光落在他腰上,眸色暗了暗。
“转过去。”
谢惊澜依言转身。
下一秒,一只大手按上他的后颈。沈夜阑的指腹摩挲着那处微微凸起的腺体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谢惊澜浑身一软。
“宫主……”他扶住书案边缘,声音发颤。
“本座说过,叫名字。”
“夜阑……”
沈夜阑的呼吸落在他耳后,带着一股危险的压迫感:“昨夜没标记你,是给你一条活路。可你若再这般勾我,本座不保证下次还会手软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,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酥麻。
他知道沈夜阑说得是真的。乾元标记坤泽的本能,是刻进骨子里的冲动。昨夜沈夜阑能忍住,已经是奇迹。
“那夜阑想标记我吗?”他轻声问。
沈夜阑的动作顿住。
谢惊澜缓缓转过身,仰头看着他,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决绝:“若是想,便标记吧。反正我这条命,也活不了多久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灵根被废了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那笑容苍白而脆弱,“宫主没发现么?我的灵息虚浮,信息素淡薄。一个被废了的坤泽,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沈夜阑盯着他,黑眸里情绪翻涌。
“所以你急着嫁给本座?”他声音低沉,“是想借本座的势力报仇,还是想在死前拉个垫背的?”
“都有。”谢惊澜坦然道,“宫主敢要么?”
书房里静得可怕。
沈夜阑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与他平日里的冷笑不同,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伸手捏住谢惊澜的脸颊,“本座活了三十六年,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座说话的人。”
“那宫主喜欢么?”
“喜欢。”沈夜阑低头,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,“所以本座决定,不让你死了。”
谢惊澜一怔。
“玄溟宫有一座洗髓池。”沈夜阑松开他,坐回书案后,“每月十五开启,可重塑灵根。你若能熬过洗髓之痛,灵根便可恢复。”
谢惊澜瞳孔微缩:“宫主为何要帮我?”
“因为你还没回答本座的问题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谢家满门,究竟是怎么死的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,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我可以告诉宫主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作为交换,宫主也要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年前,谢家灭门那夜,玄溟宫的人是否在场?”
沈夜阑目光骤冷。
他盯着谢惊澜看了许久,久到谢惊澜以为他会动手杀人。可最终,沈夜阑只是缓缓开口:
“在。”
谢惊澜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“但动手的人,不是玄溟宫。”沈夜阑继续道,“本座的人是去收尸的。等他们到的时候,谢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,已经死绝了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本座也在查。”沈夜阑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凶手用的是玄溟宫的刀法,嫁祸之意明显。本座查了三年,只找到一个线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谢家灭门前一晚,宫中收到过一封密信。”沈夜阑转过身,黑眸深不见底,“信上说,谢家藏了一样东西。一样东西,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东西。”
谢惊澜呼吸一滞:“什么东西?”
沈夜阑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登、仙、令。”
五
登仙令。
传说中是上古仙人留下的信物,持有者可打开通天之路,飞升成仙。千百年来,无数修士寻它不得,渐渐只当是个传说。
可如果它真的存在……
谢惊澜猛地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:“谢家守护的,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谢家满门被屠,竟是因为这个。
“宫主觉得,登仙令在我手里?”谢惊澜问。
“你若是有,昨日洞房花烛,就不会想着怎么勾引本座保命了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但你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谢惊澜沉默了。
他确实知道一些东西。小时候,他曾无意中发现父亲书房里有一处暗格,暗格里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他只看了一眼,便被父亲发现,从那以后,那处暗格便被封死了。
如果那就是登仙令的线索……
“我需要回一趟谢家旧宅。”他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沈夜阑拒绝得干脆,“外头多少人盯着你,你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可线索就在那里。”
“本座会让人去找。”沈夜阑走回他面前,伸手抬起他的下巴,“你,乖乖待在玄溟宫。”
谢惊澜抿了抿唇。
他知道沈夜阑说的是实情,可事关灭族之仇,他没法安心坐着等。
“宫主。”他忽然伸手,抓住沈夜阑的衣袖,“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?”
“说。”
“让我看看谢家灭门案的卷宗。”
沈夜阑挑眉: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夜阑出乎意料地爽快,“但本座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沈夜阑低头,凑近他耳边,声音低沉暧昧:“今夜,主动来我房里。”
谢惊澜耳尖一红。
“宫主昨夜还没够?”
“够?”沈夜阑低笑,“本座三十年没碰过坤泽,你昨夜那点,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”
谢惊澜:“……”
他忽然有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。
“怎么,不答应?”沈夜阑直起身,作势要走。
“答应。”谢惊澜拉住他的手,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,“宫主想要,我自然给。”
沈夜阑看着他灿烂的笑,眸色深了深。
他忽然俯身,在谢惊澜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那吻很轻,像是羽毛拂过,却让谢惊澜愣在原地。
“乖。”沈夜阑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去用膳,午后来书房看卷宗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开,玄色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。
谢惊澜站在原地,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额头。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
“真是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六
午后,谢惊澜在书房里看到了谢家灭门案的卷宗。
厚厚一摞,堆满了整张书案。他跪坐在蒲团上,一页一页地翻看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卷宗里记载得很详细。
谢家灭门发生在三年前七月初七,子时。凶手共十二人,皆着玄溟宫服饰,使玄溟宫刀法。从正门杀入,一个时辰内屠尽谢家一百三十七口,无一活口。
“无一活口……”谢惊澜喃喃重复这四个字,指尖微微发抖。
如果他是谢家嫡女谢惊澜,那他应该是活口之一。可他早在三年前便以“病逝”的名义从族谱上除名,世间只知谢家嫡女已死,无人知晓他还活着。
所以卷宗上写“无一活口”,并不准确。
凶手杀完人后,在谢家正厅用血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那符号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瞳孔处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“这是……”谢惊澜盯着卷宗上的拓印,眉头紧锁。
“幽冥瞳。”
沈夜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谢惊澜回头,看见男人端着一盏茶走进来,在他身旁坐下。
“幽冥瞳是什么?”
“一个已经消失的宗门。”沈夜阑将茶递给他,“三百年前,幽冥宗以瞳术闻名天下,后因修炼邪术被九大宗门联手剿灭。传闻中,幽冥宗人死后,会用血画下这只眼睛,以示诅咒。”
“所以凶手是幽冥宗余孽?”
“不一定是余孽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这个标记,引我们去查幽冥宗。”
谢惊澜低下头,继续翻看卷宗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的手忽然顿住。
那是一张现场画像。画的是谢家正厅,满地尸体横陈,血流成河。而在画面的角落里,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穿着玄溟宫的服饰,背对着画师,手中握着一柄长刀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谢惊澜指着画像,“是谁?”
沈夜阑看了一眼,眸色微沉:“本座的人。”
“宫主的人?”
“本座说过,玄溟宫的人是去收尸的。”沈夜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这个人,是那晚领队之人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灭门案第二日,他便暴毙于玄溟宫地牢。死因不明,全身经脉寸断,像是中了某种禁制。”
谢惊澜心中一凛。
线索到这里,全断了。
“宫主查了三年,就只查到这些?”
“只查到这些。”沈夜阑看着他,“所以本座对你很感兴趣。谢家的‘庶子’,为何会对灭门案如此执着?又为何知道凶手用的是玄溟宫刀法?”
谢惊澜垂下眼。
他知道沈夜阑在试探他。这个男人看似被他的美色所迷,实则每一步都在算计。
“因为谢家对我有恩。”他说,“我生母早逝,在谢家受尽白眼。可再如何,那也是养我长大的地方。”
“只是如此?”
“只是如此。”
沈夜阑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,将他揽进怀里。
谢惊澜一怔,却没有挣扎。
“谢惊澜。”沈夜阑在他头顶低声道,“本座不管你有什么秘密。但既然你进了玄溟宫,本座便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谢惊澜靠在他胸前,听着那有力的心跳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。
“宫主这是在护我?”
“本座的人,只能本座动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别人,不行。”
谢惊澜笑了笑,伸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那宫主可要护好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这人,命硬得很。”
窗外,夕阳西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七
夜深了。
谢惊澜如约来到沈夜阑寝殿。推门进去时,男人正在沐浴。
殿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,水汽氤氲,遮住了大半光景。谢惊澜只看见沈夜阑赤裸的肩背,在水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来了?”沈夜阑没有回头。
“宫主传唤,怎敢不来。”谢惊澜缓步走近,“可要惊澜为宫主擦背?”
“脱衣,进来。”
谢惊澜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“宫主好直接。”
他解了衣带,踏入浴桶。热水漫过腰间,烫得他微微吸气。浴桶很大,容纳两人绰绰有余。沈夜阑靠在桶壁上,黑眸半阖,瞧着他像一只餍足的豹子。
谢惊澜在他身侧坐下,拿起一旁的帕子,轻轻替他擦拭肩背。
“宫主身上,好多疤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每一道,都是故事?”
“每一道,都是人命。”沈夜阑睁开眼,看着他,“本座杀过的人,比你见过的都多。”
谢惊澜的手顿了顿。
“怕么?”沈夜阑问。
“不怕。”谢惊澜继续擦,“宫主杀的是该杀之人,护的是该护之人。这世道,本就是弱肉强食。”
沈夜阑看着他,眸色微动。
“你倒是看得透。”
“看得透,才能活得久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将帕子浸入水中,“宫主不也是如此?”
沈夜阑没有回答。
他忽然伸手,将谢惊澜拉进怀里。热水四溅,谢惊澜惊呼一声,整个人已经坐在了沈夜阑腿上。
“宫主!”
“别动。”沈夜阑扣着他的腰,声音低沉,“让本座抱一会儿。”
谢惊澜僵住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。
他靠在沈夜阑胸前,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,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这个在外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此刻竟像个疲惫的孩子,只是想抱一抱他。
“宫主。”他轻声唤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何一直孤身一人?”
沈夜阑沉默了很久,久到谢惊澜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因为靠近本座的人,都会死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父母、师尊、兄弟、朋友……都死了。本座命硬,克死了所有亲近的人。”
谢惊澜心口一窒。
他想起卷宗里看到的那些,想起沈夜阑身上的疤,想起他眉心那道深深的竖纹。
“那宫主为何让我靠近?”他问。
沈夜阑低头看他,黑眸里映着水光:“因为你命更硬。”
谢惊澜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来。
“宫主这是在夸我?”
“是。”沈夜阑也笑了,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,“本座希望你能活得久一些。久到……能陪本座看一场雪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脏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仰起脸,主动吻上沈夜阑的唇。
这个吻很轻,像是蝴蝶振翅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。沈夜阑怔了一瞬,随即扣住他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吻。
水汽蒸腾,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一片。
谢惊澜被吻得喘不过气,手指攥紧了沈夜阑的肩。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,灼热的温度抵在他腿间,让他浑身发软。
“宫主……”他喘息着,“回床上去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夜阑吻着他的颈侧,手指探入水下,“今夜,本座想换个玩法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
沈夜阑没有回答,只是用行动告诉他。
谢惊澜猛地仰起头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。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,沈夜阑的手在水下作祟,带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。
“夜阑……”
“叫得好听些。”沈夜阑咬着他耳垂,“本座喜欢听。”
谢惊澜咬住唇,却被沈夜阑用指尖撬开齿关。
“不许咬。”他低声命令,“出声。”
谢惊澜的眼眶渐渐红了。
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失控过。在水下,在沈夜阑怀里,他所有的算计、防备、伪装,都被一点点剥开,露出里头最脆弱的内核。
“夜阑……求你……”
“求我什么?”
“求你……”谢惊澜说不下去,只将脸埋进沈夜阑肩窝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沈夜阑眸色骤深。
他抱起谢惊澜,跨出浴桶,水珠顺着两人交缠的身躯滑落,在地面汇成一片。他将人放到床上,覆身压上去,吻如雨点般落下。
这一夜,比昨夜更漫长。
沈夜阑像是在刻意证明什么,一遍又一遍地占有他,却又在最后关头停下,不肯真正标记他。谢惊澜被折腾得意识模糊,只知道抓着沈夜阑的背,一遍遍叫他的名字。
“惊澜。”沈夜阑在最后吻着他的额头,声音沙哑,“记住今夜。”
“记住……你是谁的人。”
窗外,弦月西沉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而屋内的红烛,燃到了尽头。
八
次日清晨,谢惊澜醒来时,沈夜阑已经不在身边。
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腰间酸涩难忍,低头一看,锁骨上又多了几道痕迹。他无奈地笑了笑,唤来侍女伺候洗漱。
侍女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,名叫阿蘅,是玄溟宫里少见的和善面孔。她一边替谢惊澜梳头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规矩。
“夫人,宫主一早就去演武场了,临走前吩咐奴婢,让夫人醒了去药庐一趟。”
“药庐?”谢惊澜挑眉,“做什么?”
“奴婢不知,只听宫主说,让夫人把身子养好些。”阿蘅抿嘴一笑,“宫主对夫人可真好。”
谢惊澜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好么?
也许吧。可这份好里,有几分真心,几分试探,他目前还分不清。
用过早膳后,谢惊澜去了药庐。
药庐位于玄溟宫西北角,偏僻幽静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白发老者正在捣药。
“可是谢夫人?”老者抬头看他,目光浑浊却锐利。
“正是。”
“宫主让老朽为您诊脉。”老者示意他坐下,“夫人请。”
谢惊澜伸出手腕。
老者三根手指搭上去,闭目凝神。半晌,他睁开眼,眉头紧锁。
“夫人这灵根……”
“被废了。”谢惊澜平静地说。
“是被人用禁术生生剥离的。”老者叹了口气,“下手之人极为歹毒,夫人能活到现在,已是奇迹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。
三年前那夜,他赶回谢家时,正好撞见凶手离开。他为了救一个尚未断气的老仆,被人一掌击中丹田,灵根就此碎裂。若非他拼死逃脱,早就成了谢家的一缕亡魂。
“可有办法恢复?”他问。
“洗髓池或可一试。”老者道,“但洗髓之痛,非常人所能承受。夫人……可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,从药柜里取出一个青瓷瓶:“这是宫主让老朽配的养息丹,夫人每日一粒,可稳固神魂。待十五那日,便可入洗髓池。”
谢惊澜接过药瓶,道了谢。
离开药庐时,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,约莫二十出头,一袭玄衣,腰悬长剑,容貌与沈夜阑有三分相似。看见谢惊澜,他停下脚步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你就是谢家那个庶子?”
谢惊澜抬眸看他,唇角含笑:“正是。阁下是?”
“沈照夜。”年轻人冷冷道,“宫主的侄儿。”
谢惊澜心中一动。
他听说过这个名字。沈照夜,沈夜阑兄长的遗孤,自幼被沈夜阑养在宫中,是玄溟宫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。
“原来是少主。”谢惊澜微微颔首,“失礼了。”
“少主不敢当。”沈照夜冷笑,“我叔父的女人,我可高攀不起。”
这话里的刺,谢惊澜听得明白。
他也不恼,只是笑了笑:“少主说笑了。我与宫主,是正经拜过天地的夫妻。”
“夫妻?”沈照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谢惊澜,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没落世家的坤泽,也配做玄溟宫的女主人?”
“配不配,宫主说了算。”谢惊澜淡淡道,“少主若是有意见,不妨去跟宫主说。”
沈照夜脸色一沉。
他盯着谢惊澜看了许久,忽然压低声音:“我劝你,最好安分些。叔父对你好,不过是图一时新鲜。等他玩腻了,你的下场,不会比上一个好多少。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。
谢惊澜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上一个。
他想起昨夜沈夜阑说的话:“上一个对本座说这话的人,尸体已经喂了后山的狼。”
看来,这玄溟宫里,想让他死的人,不在少数。
不过没关系。
谢惊澜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,唇角重新弯起一个弧度。
他从来不怕被人恨。
怕的,是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。
九
回到寝殿时,沈夜阑已经等在里头。
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束着玉带,看起来刚沐浴过,发梢还带着湿气。看见谢惊澜进来,他抬眸看了一眼:“去哪儿了?”
“药庐。”谢惊澜走过去,将药瓶放在桌上,“宫主让医师给我诊脉。”
“嗯。”沈夜阑伸手将他拉到身侧,“药吃了?”
“还没。”
沈夜阑拧开瓶塞,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,递到他唇边:“吃。”
谢惊澜看了他一眼,张嘴含住药丸。苦涩在舌尖化开,他皱了皱眉,却被沈夜阑用一杯温水渡了过去。
“苦?”
“有点。”
沈夜阑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,塞进他嘴里。甜腻的蜜糖冲淡了苦味,谢惊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宫主还随身带这个?”
“阿蘅准备的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她说吃药要配蜜饯。”
谢惊澜心头微暖。
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,竟也会为了让他吃药,随身带着蜜饯。
“宫主。”他靠在沈夜阑肩头,“今日我碰到少主了。”
沈夜阑动作一顿: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等宫主玩腻了我,我的下场不会比上一个好多少。”谢惊澜仰头看他,眼底带着几分狡黠,“上一个,是谁?”
沈夜阑眸色冷了下来。
“一个细作。”他淡淡道,“本座给她机会,她偏要刺杀本座。”
“所以宫主杀了她?”
“本座没杀她。”沈夜阑垂眸看他,“她刺杀失败后,自己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。”
谢惊澜沉默了一瞬。
“宫主很难过?”
“不难过。”沈夜阑的声音很平静,“只是有些失望。本座以为,她至少会有些真心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。
“宫主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不会刺杀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会好好活着,活得很久很久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“久到陪宫主看雪。”
沈夜阑眸光微动。
他握住谢惊澜的手,放在唇边吻了吻: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“若是忘了呢?”
“那本座便把你锁起来。”沈夜阑低头,在他耳边低语,“锁在本座床上,日日夜夜,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谢惊澜耳尖一红,伸手推他:“宫主好不讲理。”
“本座从不讲理。”沈夜阑将他压倒在榻上,“现在,让本座看看,你的药吃下去了没有。”
“宫主!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夜阑……唔……”
窗外日光正好,寝殿内的帷幔却缓缓落下。
十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谢惊澜渐渐习惯了玄溟宫的生活。他每日晨起用膳,然后去药庐调理身体,午后看卷宗,傍晚陪沈夜阑用膳,夜里……便宿在沈夜阑寝殿。
沈夜阑待他极好,好到让他有时会产生错觉,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可谢惊澜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
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,始终带着审视。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沈夜阑的掌控之中。甚至连他夜里翻了个身,沈夜阑都会立刻醒来。
他像是在守一件珍贵的器物,既怕摔了,又怕丢了。
谢惊澜有时也会想,如果他没有背负灭族之仇,如果没有女扮男装的秘密,就这样陪在沈夜阑身边,似乎也不错。
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他不能忘。
七月初七快到了。
每年的七月初七,是谢家满门的忌日。而今年,他要回去。
哪怕沈夜阑不许。
这一夜,谢惊澜躺在沈夜阑怀里,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,久久未能入眠。
“睡不着?”沈夜阑忽然开口。
谢惊澜一惊:“宫主也没睡?”
“本座睡得很浅。”沈夜阑睁开眼,看着他,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谢家。”谢惊澜低声说,“七月初七,是他们的忌日。”
沈夜阑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想去祭拜?”
“想。”
“本座陪你去。”
谢惊澜猛地抬头:“宫主愿意让我去?”
“本座说了,陪你去。”沈夜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,“但你要答应本座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准离开本座视线半步。”沈夜阑的声音低沉,“也不准,做任何危险的事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
“好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答应宫主。”
沈夜阑低头,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:“睡吧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,靠在他胸前。
这一夜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谢家还没有灭门。父亲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书,母亲在院子里浇花,兄长追着一只蝴蝶跑,笑声清脆。
而他,还是谢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儿。
“惊澜,”母亲回头唤他,“来,到娘这儿来。”
他笑着跑过去,却在触及母亲手的瞬间,画面陡然破碎。
血。
到处都是血。
母亲倒在地上,眼睛睁得很大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父亲被钉在墙上,胸口插着一柄长刀。兄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,早已没了气息。
“不要——!”
谢惊澜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
一只大手立刻将他揽紧,熟悉的松木香将他包裹。
“做噩梦了?”沈夜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初醒的沙哑。
谢惊澜大口喘着气,半晌才平静下来。
“嗯。”他将脸埋进沈夜阑怀里,“梦见谢家了。”
沈夜阑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。
谢惊澜靠着他,听着那有力的心跳,忽然开口:“宫主,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说。”
“不管将来发生什么,都别骗我。”
沈夜阑拍着他的手顿了顿。
“本座答应你。”他说,“本座不骗你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不知道,这句话后来会成为他们之间,最锋利的刀。
第二章:血祭旧宅
一
七月初七,大胤民间称作乞巧节。
往年这时候,街上该挂满彩灯,未婚的坤泽们会在河边放莲花灯,祈求一段好姻缘。可今年的金陵城却冷清得很,因着三年前谢家那场灭门惨案,七月初七也成了这座城里人人讳莫如深的日子。
谢惊澜坐在马车里,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。
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,偶有行人也是匆匆低头走过,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远处,谢家旧宅的方向上空压着一层阴云,连阳光都透不进去。
“害怕了?”
身旁传来沈夜阑低沉的声音。谢惊澜放下帘子,转头看他。
沈夜阑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没有戴宫主冠冕,腰间也只悬了一柄短刀,瞧着倒像是个寻常富家公子。可那周身冷厉的气势,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。
“不怕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往他身边靠了靠,“有宫主在,我怕什么。”
沈夜阑瞥了他一眼:“油嘴滑舌。”
话虽如此,他的手却伸过来,将谢惊澜微凉的手握进掌心。
谢惊澜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深。
这几日沈夜阑待他愈发亲近,亲他时会吻他的额头,夜里会替他掖被角,晨起时会亲自喂他吃药。那些细致温柔的举动,与外人眼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判若两人。
有时谢惊澜会想,这个男人,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?
“在想什么?”沈夜阑问。
“在想宫主。”谢惊澜坦然道,“想宫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
沈夜阑沉默了一瞬。
“本座对你很好么?”
“好啊。”谢惊澜掰着手指数,“给我治病,给我看卷宗,陪我来祭拜,还随身带蜜饯。宫主对少主,都没这么好过。”
沈夜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眸色微柔。
“本座只对值得的人好。”
“那我值得?”
“值得。”沈夜阑握紧他的手,“所以你要好好的,别让自己出事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,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马车在谢家旧宅门前停下。
谢惊澜下车时,被眼前的景象刺得眼眶一疼。
昔日煊赫一时的谢府,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。朱漆大门早已腐朽,门上的封条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残片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高过人头,青砖地上布满青苔和暗褐色的污渍。
那是三年前留下的血。
即便过了三年,那些渗入砖缝的血迹也未曾完全褪去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“夫人,”阿蘅跟在身后,小声道,“要不要奴婢先进去瞧瞧?”
“不必。”谢惊澜深吸一口气,“我自己进去。”
他抬脚跨过门槛,沈夜阑紧随其后。
旧宅里静得可怕。
谢惊澜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往里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这里是他的家,是他生长了十五年的地方。廊下的雕花还在,只是漆色斑驳;院子里的老梅树还在,只是无人修剪,枝桠横斜如鬼爪。
“正厅在前头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夜阑没有应声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越往里走,血腥味越浓。那不是新鲜的血腥,而是一种陈年的、腐朽的腥甜,像是埋在土里的尸体重新被翻了出来。
谢惊澜的脸色越来越白,后颈处的腺体也开始隐隐发热。
“不舒服?”沈夜阑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“有点。”谢惊澜勉强笑了笑,“坤泽对血气敏感,宫主知道的。”
沈夜阑皱眉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,倒出一粒丹药递到他唇边:“含着,能稳神魂。”
谢惊澜张嘴含住,清凉的药香在舌尖化开,果然好受了许多。
“谢谢宫主。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……谢谢夜阑。”
沈夜阑唇角微勾,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。
二
正厅里,那幅“幽冥瞳”的图腾还留在地上。
三年过去,血迹早已发黑,可那只眼睛却愈发清晰,像是有生命一般盯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。谢惊澜站在图腾边缘,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爬。
“宫主,”他低声道,“这图腾……好像在动。”
沈夜阑目光一凛,抬手将他拉到身后。
“别盯着看。”他沉声道,“幽冥瞳有惑神之效,看久了会陷入幻境。”
谢惊澜连忙移开视线,额头已渗出冷汗。
“难怪当年画师会把它拓下来。”他轻声说,“若非心志坚定之人,根本记不住它的样子。”
沈夜阑没有回答,只是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黑血,放在鼻下闻了闻。
“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这血里,有灵力残留。”沈夜阑站起身,眉头紧锁,“而且……不是死人的血。”
谢惊澜心中一惊:“宫主是说,有人最近来过这里?”
“不超过三日。”沈夜阑的目光扫过四周,“而且来人修为不低。”
空气骤然紧张起来。
谢惊澜下意识往沈夜阑身边靠了靠。他知道,如果对方能在玄溟宫的眼皮底下潜入谢家旧宅,绝不是寻常之辈。
“宫主,我要去书房。”他说,“暗格里的东西,我必须确认还在不在。”
沈夜阑点头:“本座陪你。”
两人穿过正厅,往后院书房走去。
谢家的书房是谢惊澜最熟悉的地方。小时候,他常被父亲抱在膝上,听他讲解典籍。父亲总说,谢家的藏书是九大宗门中最全的,多少孤本典籍,天下只此一份。
可如今,书房里一片狼藉。
书架倒了,典籍被翻得满地都是,像是有人在此地疯狂搜寻过什么。谢惊澜快步走到墙角,移开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下面空空如也。
“暗格……被打开了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里面的东西,没了。”
沈夜阑走过来,看了一眼:“原本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一卷羊皮纸。”谢惊澜闭了闭眼,“我只看过一眼,上面画着一幅地图,还有一些奇怪的符文。父亲发现后,立刻将暗格封死,再不许我靠近。”
“地图?”沈夜阑若有所思,“登仙令的线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谢惊澜摇头,“但如果那东西真的与登仙令有关,现在恐怕已经落入了凶手手中。”
沈夜阑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按住了谢惊澜的肩。
“别急。”他沉声道,“本座会让人追查近三日出入金陵城的可疑修士。只要东西还在大胤境内,就逃不出玄溟宫的眼睛。”
谢惊澜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现在急也没用。三年的案子都查了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“宫主,”他转过身,“我想去祠堂祭拜。”
“走。”
谢家祠堂位于旧宅最深处,是整座宅子里保存最完好的地方。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呛得谢惊澜咳嗽了两声。
祠堂里供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密密麻麻,从第一代家主排到最后。最下方的一排,是三年前新添的。
谢惊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牌位上——
“先考谢公讳明远之灵位”
谢明远,他的父亲。
旁边依次是母亲、兄长、叔伯、堂兄弟……一共一百三十七块牌位,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,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。
谢惊澜双膝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爹,娘,兄长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,“惊澜回来看你们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香烛,一一点燃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祠堂里盘旋不散。
沈夜阑站在门口,没有打扰他。
他看着那个跪在蒲团上的单薄背影,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。谢惊澜平时总是笑着,撒娇、调情、耍心眼,像只永远不知忧愁的小狐狸。可此刻,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悲恸里。
那是真正的谢惊澜。
不是玄溟宫的夫人,不是勾引他的坤泽,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孩子。
沈夜阑抬脚想走过去,却听见谢惊澜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宫主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知道么?我小时候很顽皮的。”
沈夜阑停下脚步:“怎么个顽皮法?”
“我偷偷女扮男装跑出去玩,被父亲发现后,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夜。”谢惊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柔,“那时我觉得祠堂好可怕,黑漆漆的,到处都是牌位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我。可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间有些哽咽:“现在却觉得,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因为在这里,他们还陪着我。”
沈夜阑沉默良久。
“以后,本座也陪你。”他说。
谢惊澜的背影僵了僵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眶通红,却仍是笑着的:“宫主这句话,是认真的?”
“本座从不说虚言。”沈夜阑走到他身边,蹲下身子,与他平视,“谢惊澜,从今往后,本座陪着你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猛地扑进沈夜阑怀里,将脸埋进对方肩窝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沈夜阑僵了一瞬,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背,轻轻拍着。
“哭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本座在。”
谢惊澜没有出声,只是死死攥着沈夜阑的衣襟,像是要把三年来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。
沈夜阑低头,吻了吻他的发顶。
就在这时,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沈夜阑眸色骤冷。
三
“躲到供桌下。”沈夜阑低声命令,同时将谢惊澜往身后推。
谢惊澜也听见了那声响动。他迅速擦干眼泪,握紧了袖中的匕首:“我不躲。”
“谢惊澜。”沈夜阑回头看他,目光凌厉,“别在这个时候耍性子。”
“我不是耍性子。”谢惊澜看着他,眼底闪着执拗的光,“宫主说过,让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。我躲到供桌下,岂不是正好离开你的视线?”
沈夜阑:“……”
他竟无法反驳。
“跟紧本座。”他最终道,“一步都不准离开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祠堂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杂草在风中沙沙作响。阳光被乌云遮住,整座旧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翳里。
沈夜阑的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。
“出来。”他冷声道,“藏头露尾,算什么本事。”
话音落下,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出,将两人围在中间。
那些人都穿着玄溟宫弟子的服饰,可身上的气息却阴冷诡异,与玄溟宫正统的功法截然不同。
“宫主好眼力。”为首的黑衣人冷笑,“难怪能活到现在。”
沈夜阑眸色一沉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宫主不必知道。”黑衣人举起手中长刀,“只要知道,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。”
谢惊澜盯着那黑衣人手中的刀,瞳孔微缩。
那刀身修长,刃口微弯,正是玄溟宫独门刀法所用的制式长刀。可刀身上却缠绕着一股黑气,像是被什么邪术侵蚀过。
“不是玄溟宫的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但他们的刀法……”
“是改良过的玄溟宫刀法。”沈夜阑接话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三年前谢家灭门,用的就是这种刀法。”
谢惊澜心头一震。
找到凶手了?
“宫主,”他压低声音,“留活口。”
“本座知道。”
黑衣人不再废话,四人同时出手。
刀光如雪,带着阴冷的煞气劈头盖脸斩下。沈夜阑将谢惊澜往后一推,长刀出鞘,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。
“铛——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。
沈夜阑以一敌四,竟丝毫不落下风。他的刀法大开大合,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。
谢惊澜站在战圈边缘,目光紧紧追随着沈夜阑的身影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沈夜阑出手。
从前只听说玄溟宫主是当世第一刀修,今日一见,才知传言不虚。沈夜阑的刀太快、太狠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,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。那不是比试的刀法,那是杀人无数的刀法。
可对方的四人显然也非泛泛之辈。
他们配合默契,进退有序,虽然个体实力不如沈夜阑,但四人联手,竟渐渐缠住了他。
“宫主小心!”谢惊澜忽然惊呼。
其中一个黑衣人趁着沈夜阑与其他三人缠斗之际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,手中长刀直刺后心。
沈夜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身形一闪,避开了致命一击,反手一刀将那人劈飞。可就是这瞬间的分神,另一柄长刀已经划破了他的手臂。
鲜血溅出,玄色衣袖瞬间湿透。
“宫主!”谢惊澜脸色大变,想冲过去,却被沈夜阑厉声喝止。
“别过来!”
谢惊澜脚步一顿。
沈夜阑舔了舔手臂上的血,眼底闪过一丝猩红。
“很好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,“你们成功惹怒本座了。”
下一瞬,他的气息骤然暴涨。
乾元的灵息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,带着浓烈的松木香和血腥气。那气息太过霸道,压得四个黑衣人同时一滞,其中修为最弱的一个甚至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这是……”黑衣人脸色惨白,“乾元威压!”
沈夜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
刀光再起,比先前更快、更狠。一刀、两刀、三刀——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已身首异处。
最后剩下的那个黑衣人想逃,却被沈夜阑一脚踹翻在地,长刀架上了他的脖子。
“说,”沈夜阑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刮出来的风,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黑衣人咬牙不语。
沈夜阑冷笑,刀锋微微下压,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:“本座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”
“宫主……”谢惊澜走过来,看着地上的黑衣人,“让我问他。”
沈夜阑看了他一眼,收刀入鞘。
谢惊澜蹲下身,与黑衣人平视。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可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妖异。
“你们不是玄溟宫的人。”他轻声说,“但你们用的,是玄溟宫的刀法。三年前谢家灭门,是不是你们做的?”
黑衣人冷哼一声:“要杀便杀,何必多问。”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“我会让你活着,然后把你交给玄溟宫的地牢。你知道沈宫主的地牢里,有多少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么?”
黑衣人脸色微变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,”谢惊澜凑近他,声音轻得像情人的耳语,“谁派你们来的?登仙令,在谁手里?”
黑衣人瞳孔骤缩。
他显然没料到谢惊澜会知道登仙令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谢惊澜的手指轻轻划过黑衣人的脸颊,“所以,你最好老实交代。否则,我不保证宫主会让你死得痛快。”
黑衣人看着他,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。
“你以为……你能赢?”他盯着谢惊澜,眼中满是怨毒,“谢家的余孽,早晚都要死!主子不会放过你,登仙令也不会放过你!”
话音未落,他的嘴角忽然溢出黑血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“他要服毒!”沈夜阑眼疾手快,一掌拍在黑衣人后心,灵力涌入,试图逼出毒素。
可已经晚了。
黑衣人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谢惊澜,嘴唇翕动,吐出最后几个字:“七月初七……血祭……”
然后,气绝身亡。
谢惊澜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,浑身发冷。
“血祭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“什么意思?”
沈夜阑站起身,脸色阴沉如水。
“他在说,今日不只是谢家的忌日。”他沉声道,“还是某个仪式开始的日子。”
谢惊澜猛地抬头:“什么仪式?”
沈夜阑没有回答,而是抬头看向天空。
乌云越压越低,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闷雷之声。谢家旧宅的上空,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血色的云,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,正冷冷地俯视着大地。
“幽冥瞳……”沈夜阑的声音极低,“他们要在谢家旧宅,重启幽冥祭。”
四
“幽冥祭是什么?”谢惊澜问。
沈夜阑快速检查着四具黑衣人的尸体,头也不抬:“三百年前,幽冥宗以活人献祭,换取瞳术之力。一次祭典,需杀九百九十九人。”
谢惊澜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三年前谢家灭门……”
“不是终点,是开端。”沈夜阑站起身,黑眸里寒意森森,“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,是祭典的第一批祭品。而今日,他们想来取第二批。”
“第二批是谁?”
沈夜阑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。”
谢惊澜心头一凛。
“我的血,我的灵根,甚至我的命……”他慢慢明白过来,“都是祭品的一部分?”
“你是谢家嫡系血脉。”沈夜阑沉声道,“若登仙令真的存在,唯有谢家血脉才能开启。他们要你的血,来启动仪式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。
所以这才是真相。谢家灭门,不是单纯的仇杀,而是为了一个延续三百年的邪恶仪式。而他这个本该“已死”的谢家嫡女,却成了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“宫主,”他睁开眼,目光坚定,“我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“本座知道。”沈夜阑走到他身边,伸手拭去他脸上的血迹——那是方才溅上的敌人的血,“所以本座会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“可是仪式已经开始……”
“仪式需要祭品心甘情愿。”沈夜阑打断他,“你若不自愿献祭,他们便无法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谢惊澜怔了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夜阑沉默了一瞬。
“因为本座……见过类似的仪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,“本座父母当年,也是死于这种仪式。”
谢惊澜心中巨震。
他忽然想起沈夜阑胸口那道从锁骨延伸到心口的疤,想起他说“靠近本座的人都会死”,想起他眉心那道深深的竖纹。
原来,他们也是同类。
都是被命运撕碎过的人。
“宫主……”谢惊澜伸手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沈夜阑反手握紧他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
“跟紧本座。”
两人冲出祠堂,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变了。
原本杂草丛生的庭院里,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浓浓的黑雾。雾气中影影绰绰,像是藏着无数鬼影。偶尔有几只乌鸦从雾中飞出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“是幻阵。”沈夜阑沉声道,“别松手。”
谢惊澜紧紧抓着他的手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黑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三尺。谢惊澜能感觉到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,可每次回头,却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宫主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有没有听见……孩子在哭?”
沈夜阑脚步一顿。
他也听见了。
那哭声细细的、弱弱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。是个孩子的声音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。
“是幻象。”沈夜阑沉声道,“别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谢惊澜的脸色忽然变了,“那好像是……兄长的声音。”
他猛地挣脱沈夜阑的手,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“谢惊澜!”沈夜阑大惊,飞身去追。
可黑雾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瞬间将谢惊澜吞没。沈夜阑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,那衣角便从他手中滑落。
“该死!”
沈夜阑眸色猩红,乾元灵息毫无保留地爆发。松木香如狂风般席卷四周,黑雾被冲散了一瞬,可很快又重新聚拢。
“惊澜——!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荡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五
谢惊澜在黑雾中奔跑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停下,知道那是幻象,可那哭声太像兄长了。小时候,兄长最怕打雷,每次雷雨夜都会偷偷跑到他房里,缩在他怀里小声哭。
“惊澜,惊澜,我害怕……”
那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兄长!”谢惊澜大声喊,“你在哪里?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谢家的嫡女,果然重情重义。”
黑雾中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,头戴斗笠,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,刀身上缠绕着熟悉的黑气。
“你是谁?”谢惊澜后退一步,袖中的匕首滑入掌心。
“你不必知道我是谁。”那人缓缓走近,“你只需要知道,你的命,我等了很久。”
“是你杀了谢家满门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那人轻笑,“我不过是,帮了一个老朋友完成心愿。”
“什么心愿?”
“复活的心愿。”
谢惊澜瞳孔骤缩。
复活?
“三百年前,幽冥宗被九大宗门联手剿灭,宗主幽冥子临死前布下血咒,只要凑齐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谢家血脉的魂魄,便能重塑肉身,重临人间。”那人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,“而谢家,正是当年背叛幽冥子、向九大宗门告密的家族。”
“所以你们屠尽谢家,是为了报仇?”
“报仇?”那人笑了,“不,是为了完成宗主的复活大计。谢家一百三十七口,不过是个开始。而你,谢家最后的嫡系血脉,将是最后的祭品。”
谢惊澜浑身冰冷。
原来,这才是全部的真相。
谢家不是无辜被屠,而是三百年前种下的因,在今日结出的果。而他,是这场延续了三百年的仇恨里,最后的牺牲品。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他握紧匕首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那人抬起手,一道黑气朝谢惊澜席卷而来。
谢惊澜想躲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黑气缠绕上他的四肢,将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。
“坤泽就是坤泽。”那人摇头,“纵有千般算计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也不过是个玩物。”
他走到谢惊澜面前,伸手抬起他的下巴:“倒是生得不错。难怪沈夜阑会为你着迷。”
谢惊澜狠狠瞪着他:“宫主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沈夜阑?”那人嗤笑,“他现在自身难保。这幽冥幻阵,专为乾元设计。他的灵息越强盛,幻阵反噬越厉害。此刻,他应该正在和自己的心魔搏斗吧。”
谢惊澜心头一紧。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只是让他看见了一些……他不想看见的东西。”那人凑近他,声音低沉如鬼魅,“比如,他父母的死。比如,他亲手杀死自己师尊的画面。”
“你——!”
谢惊澜猛地挣动,黑气却缠得更紧,几乎要勒进他的肉里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那人收回手,“等子时一到,我便取你心头血,开启幽冥祭。届时,宗主复活,你们这些蝼蚁,都将化为祭品。”
他说完,转身欲走。
“等一下!”谢惊澜忽然开口,“你说我是谢家嫡系血脉,你怎么知道?”
那人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,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。
“因为,送你来玄溟宫的人,就是我。”
谢惊澜如遭雷击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你以为,凭你一个被废了的坤泽,能查清灭门真相?”那人轻笑,“是本座一路引着你,让你以为玄溟宫是凶手,让你主动嫁给沈夜阑。你昨夜与他缠绵时,可曾想过,这一切都在本座的算计之中?”
谢惊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不,不可能。
他与沈夜阑的相遇,他的动心,他的沉沦……难道都是被人设计好的?
“你以为沈夜阑真的爱你?”那人继续道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他不过是在利用你。利用你引出本座,利用你找到登仙令。谢惊澜,从头到尾,你都是一颗棋子。”
“闭嘴!”
谢惊澜厉声喝道,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。
“不信?”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扔到他脚下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玄溟宫宫主才能拥有的,玄龙玉佩。
“昨夜,沈夜阑便是用这枚玉佩与本座传信。”那人淡淡道,“他答应本座,将你骗出玄溟宫,带到谢家旧宅。作为交换,本座告诉他登仙令的下落。”
谢惊澜看着地上的玉佩,如坠冰窟。
那确实是沈夜阑随身佩戴的玉佩。他曾在沈夜阑腰间见过无数次,绝不会认错。
“不……”他摇头,眼眶发热,“他不会……”
“他不会?”那人冷笑,“谢惊澜,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?沈夜阑是什么人?是踩着亲族尸骨上位的魔头。他的温柔,他的呵护,不过是为了让你放下防备。”
黑气缠得更紧,谢惊澜觉得呼吸困难。
可身体上的痛,远比不上心口的痛。
他想起沈夜阑为他擦去眼泪时的眼神,想起他说“本座陪着你”时的认真,想起他在水下抱着他时说的那句“陪本座看一场雪”。
那些,都是假的么?
“我不信……”谢惊澜闭上眼,声音嘶哑,“他不会骗我。”
“那便让他亲口告诉你。”
那人打了个响指,黑雾散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那边,沈夜阑正站在那里。
他满身是血,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,像是刚从地狱里杀出来。他的目光穿过黑雾,与谢惊澜对视。
“惊澜!”
他大喊一声,朝这边冲来。
可那神秘人只是轻轻一挥手,一道黑气便挡在沈夜阑面前,将他生生逼退。
“沈宫主,”那人淡淡道,“你的小坤泽,好像不太相信你呢。”
沈夜阑看向谢惊澜,瞳孔骤缩。
“惊澜,别听他胡说!”
谢惊澜看着他,眼眶通红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“宫主,你的玉佩……为什么会在他手里?”
沈夜阑一怔,下意识摸向腰间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“本座的玉佩……”他的脸色变了,“何时……”
“何时?”那人接口,“自然是昨夜你与本座密谈时,不慎落下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沈夜阑眸色猩红,“本座从未见过你!”
“宫主,”谢惊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可怕,“你说过,你不会骗我。”
沈夜阑看着他,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剜了一下。
“本座没有骗你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谢惊澜,本座从未骗过你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苍凉而决绝,像是一朵开到荼蘼的花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,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猛地抬起手,将袖中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惊澜——!”
沈夜阑的嘶吼声划破长空。
六
鲜血喷涌而出。
谢惊澜的身体软软倒下,被黑气吊在半空中,像是一只折翼的蝶。心口的匕首插得很深,血顺着刀刃汩汩流下,滴落在地上的幽冥瞳图腾上。
“不——!”
沈夜阑目眦欲裂,疯狂地劈砍着眼前的黑气。可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,刚被劈散又立刻聚拢。
神秘人也愣住了。
显然,他没料到谢惊澜会自尽。
“疯子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真是个疯子……”
谢惊澜的血滴入图腾,那只幽冥瞳忽然发出刺目的红光。红光越来越盛,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不好!”神秘人脸色大变,“他的血不够纯!祭典被扰乱了!”
原来,幽冥祭需要心甘情愿的祭品之血。谢惊澜这一刀,虽是自尽,却带着极强的抗拒之意,血液中的灵息紊乱,根本无法启动仪式。
“该死!”
神秘人怒骂一声,身形一闪,消失在黑雾中。
而随着他的离开,幽冥幻阵也开始崩塌。黑雾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满目疮痍的庭院。
沈夜阑终于冲到谢惊澜身边,将他抱进怀里。
“惊澜,惊澜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看看本座,你看看我!”
谢惊澜的脸色惨白如纸,心口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目光涣散,似乎想看清沈夜阑的脸,却怎么也聚不了焦。
“宫主……”他气若游丝,“玉佩……”
“玉佩是被人偷的!”沈夜阑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本座没有骗你!本座从未与任何人密谋害你!”
谢惊澜的唇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我……知道……”
沈夜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知道?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谢惊澜咳出一口血,“宫主不会……骗我……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——”
“因为……”谢惊澜抬起手,想要触碰沈夜阑的脸,却无力地垂下,“只有我的血……能破他的阵……我赌对了……”
沈夜阑如遭雷击。
原来,谢惊澜不是不信他。
相反,他是太信他了。他信沈夜阑没有骗他,所以他要赌一把,用自己的血打乱祭典,为沈夜阑争取时间。
“你这个傻子……”沈夜阑的声音哽咽了,“你这个傻子!”
他从未哭过。
父母死时他没哭,师尊死时他没哭,亲手杀出一条血路时他也没哭。可此刻,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少年,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本座不许你死。”他低头,吻着谢惊澜满是血的额头,“听到没有?本座不许你死!”
谢惊澜已经没有力气回答。
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,眼前的沈夜阑变得越来越模糊。他想抬手擦去男人的眼泪,却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“夜阑……”他轻声唤,“别哭……”
“本座没哭。”沈夜阑死死抱着他,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你骗人……”
“本座没骗你,本座从不骗你。”沈夜阑握住他的手,按在自己脸上,“你感觉到了么?本座的脸是干的。”
谢惊澜笑了笑,没有力气拆穿他。
“夜阑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好冷……”
沈夜阑将他抱得更紧,灵力不要命地往他体内输送。可谢惊澜的心脉被匕首刺穿,灵力进去便散,根本留不住。
“阿蘅!去叫医师!叫所有医师来!”沈夜阑朝着远处大喊。
守在旧宅外的玄溟宫弟子这才冲进来,看见眼前的一幕,无不骇然。
“宫主,夫人他……”
“滚去叫医师!”
“是、是!”
沈夜阑低头看着谢惊澜,黑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“惊澜,你撑住。医师马上就来。本座这里有九转还魂丹,有千年人参,有雪莲……你想要什么本座都给你。你别睡,别睡好不好?”
谢惊澜的眼皮越来越重。
“夜阑……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低声说,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不许说对不起!”沈夜阑厉声道,“你欠本座的,要用一辈子来还!你若敢死,本座便屠尽天下坤泽,让你下辈子都不得安宁!”
谢惊澜被他这话逗得想笑,却扯动了伤口,又咳出一口血。
“暴君……”
“对,本座就是暴君。”沈夜阑低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“所以你更要活着,活着看本座怎么暴君。你听到没有?”
谢惊澜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垂落,眼睛缓缓闭上。
“惊澜——!”
沈夜阑的嘶吼声在谢家旧宅上空回荡,带着撕心裂肺的痛。
就在这时,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:
“宫主,让老朽看看。”
沈夜阑猛地抬头,看见药庐那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。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快!救他!他若死了,本座要你全族陪葬!”
老者没有废话,蹲下身,三指搭在谢惊澜腕脉上。
片刻后,他眉头紧锁:“心脉已断,神仙难救。”
沈夜阑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但——”老者话锋一转,“若宫主愿意以自身精血为引,施展玄溟宫禁术‘逆命’,或可有转机。”
“逆命?”
“以乾元半生修为,换坤泽一线生机。”老者沉声道,“此术后,宫主修为折损过半,且每月十五的走火入魔之苦,会加倍。”
沈夜阑没有丝毫犹豫:“施术。”
“宫主可想清楚了?”
“本座说,施术。”沈夜阑抱起谢惊澜,目光坚定如铁,“本座只要他活着。”
老者叹了口气,从药箱里取出银针:“那请宫主将夫人平放,老朽需要先稳住他心脉。”
沈夜阑小心翼翼地将谢惊澜放在地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老者施针如飞,九根银针分别刺入谢惊澜心口九大要穴。鲜血终于渐渐止住,可他的气息仍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宫主,请。”老者退后一步。
沈夜阑盘膝坐在谢惊澜身侧,划破自己的手腕,将鲜血滴入谢惊澜心口的伤口中。
“以吾之血,逆汝之命。”
他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文,周身灵息如潮水般涌出。玄色的灵力与鲜红的血液交织,将两人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光茧中。
沈夜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流逝,像是被人从身体里生生抽走。那种痛苦,比任何刀伤都要剧烈百倍。
可他咬牙撑着,一步不退。
“谢惊澜,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你欠本座的,还没还。本座不许你走。”
光茧越来越亮,将整个庭院照得通明。
远处,阿蘅带着医师们匆匆赶来,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不敢靠近。
“宫主在施展禁术……”一个年长的医师颤声道,“为了夫人,宫主竟然……”
没人敢说下去。
在玄溟宫众人的认知里,沈夜阑是冷血无情、杀人如麻的魔头。可此刻,那个魔头正为了一个人,甘愿舍弃半生修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终于,光茧开始收缩,最后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谢惊澜心口。
谢惊澜的脸色由惨白渐渐转回一丝血色,胸口也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老者长舒一口气,“夫人的命,保住了。”
沈夜阑却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身形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“宫主!”阿蘅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无碍。”沈夜阑推开她,俯身将谢惊澜抱起,“回宫。”
“是。”
沈夜阑抱着谢惊澜,一步一步走出谢家旧宅。
天边,乌云散去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两人身上。沈夜阑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人,声音沙哑:
“谢惊澜,你欠本座的,更多了。”
七
谢惊澜在昏迷中做了很多梦。
梦里,他还在谢家。父亲教他读书,母亲为他梳发,兄长带他去街上买糖葫芦。阳光很好,空气里都是桂花的甜香。
可忽然,天就黑了。
血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淹没。他拼命挣扎,却越陷越深。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,一只手伸进血海里,握住了他。
那只手很大,很暖,带着熟悉的松木香。
“抓住本座。”
谢惊澜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帐顶,玄色的锦缎,暗银的蟒纹。这里是沈夜阑的寝殿,他回来了。
“醒了?”
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谢惊澜偏头,看见沈夜阑坐在床边,面色苍白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像是许久未曾合眼。
“宫主……”他想坐起来,却被沈夜阑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沈夜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心口的伤才刚愈合,乱动会裂开。”
谢惊澜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隐隐能闻到药香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
“本座说过,不许你死。”沈夜阑握住他的手,“你敢死,本座便追到阴曹地府,把你抓回来。”
谢惊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却落了下来。
“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宫主了……”
沈夜阑眸光一柔,伸手替他擦去眼泪:“傻瓜。”
“宫主才是傻瓜。”谢惊澜瞪他,“逆命之术……要折损半生修为的……”
沈夜阑挑眉:“你知道?”
“我昏迷的时候,听见的。”谢惊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口疼得厉害,“宫主为了我,不值得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沈夜阑打断他,目光灼灼,“在本座心里,你比什么都值得。”
谢惊澜怔住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沈夜阑说这样的话。
不是威胁,不是命令,不是调情,而是真真切切的告白。
“宫主……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夜阑。”谢惊澜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,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,让本座觉得活着还有意思的人。”他说,“遇见你之前,本座每一天都在杀人、算计、防备。本座以为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可你来了,笑着对本座说‘宫主疼我’,明明怕得要死,却偏要勾引本座。”
他低头,在谢惊澜手背上落下一个吻:“本座这一生,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。”
谢惊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哭着笑,“我也是傻子。我明明是为了查案才接近你,却在查案的过程中,把心丢在你这里了。”
沈夜阑眸光骤亮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谢惊澜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我喜欢宫主。不是利用,不是算计,是真心实意地喜欢。”
沈夜阑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。
他怔怔地看着谢惊澜,半晌,忽然俯身,将他紧紧抱进怀里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我喜欢你,沈夜阑。”
沈夜阑将脸埋进他颈窝,谢惊澜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皮肤上。
这个杀人无数的魔头,又哭了。
“本座也喜欢你。”沈夜阑低声说,“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,伸手环住他的背。
两人相拥良久,直到阿蘅端着药进来,才不好意思地分开。
“夫人该喝药了。”阿蘅笑眯眯地说,像是完全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暧昧。
谢惊澜苦着脸:“又要喝?”
“喝。”沈夜阑接过药碗,亲自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,“本座喂你。”
谢惊澜看了他一眼,乖乖张嘴。
苦涩的药汁入喉,他皱了皱眉,还没等他抱怨,沈夜阑已经塞了一颗蜜饯进他嘴里。
“甜么?”
“甜。”谢惊澜笑得眉眼弯弯,“宫主喂的,什么都甜。”
沈夜阑耳尖微红,别过脸去:“好好喝药,别胡说。”
阿蘅在一旁捂嘴偷笑,被沈夜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八
谢惊澜的伤好得很快。
一来是他年轻,二来是沈夜阑几乎把玄溟宫所有珍贵的药材都砸在了他身上。不过七日,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。
这七日里,沈夜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
白日里,沈夜阑处理公务,他便靠在软榻上看书。夜里,沈夜阑抱着他入睡,稍有动静便立刻醒来。
谢惊澜有时会逗他:“宫主这样黏人,不怕别人说闲话?”
沈夜阑便会冷冷地回:“谁敢?”
“宫主好凶。”
“对你,不凶。”
谢惊澜便笑得花枝乱颤。
可他知道,沈夜阑的修为折损了大半,如今玄溟宫外忧内患,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。尤其是那个沈照夜,近来走动得愈发频繁。
“宫主,”这一日,谢惊澜靠在沈夜阑怀里,把玩着他的手指,“你修为折损的事,瞒不住多久。”
“嗯。”沈夜阑淡淡道,“本座知道。”
“那你有何打算?”
“打算?”沈夜阑低头看他,“本座最大的打算,就是你快点好起来。”
谢惊澜心中一暖,却又有些担忧。
“宫主,我想去洗髓池。”他说。
沈夜阑皱眉:“你的伤还没好全。”
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谢惊澜撑起身子,认真地看着他,“宫主,我的灵根若能恢复,便能帮到你。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。”
沈夜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住。
“三日后,便是十五。”他说,“洗髓池会在子时开启。本座陪你进去。”
“宫主的修为……”
“本座修为折损,也比你强。”沈夜阑捏了捏他的脸,“别小瞧本座。”
谢惊澜笑了笑,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:“不敢。”
沈夜阑眸色一暗,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。
这些日子谢惊澜有伤在身,他忍得很辛苦。此刻被这一吻撩拨,喉结滚动,眼底燃起火来。
“伤还疼么?”他哑声问。
“不疼了。”谢惊澜的眼尾泛起薄红,“宫主想做什么?”
沈夜阑没有回答,只是用行动告诉他。
他将谢惊澜压进软榻里,吻从他的唇一路向下,经过颈侧、锁骨,最后停在心口的绷带上。
“这里,”他轻轻吻着那处,“还疼么?”
谢惊澜摇头,声音发颤:“不疼了。”
“本座疼。”沈夜阑抬起头,黑眸里满是后怕,“本座这里,疼得要命。”
他握着谢惊澜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谢惊澜能感觉到,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“以后再不许做那种事。”沈夜阑低声道,“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若有下次,本座便把你锁起来。”
“宫主又说这种话……”
“本座是说真的。”沈夜阑低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“本座受不了。你倒下去的那一刻,本座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毁了。”
谢惊澜心中酸软,伸手环住他的脖子。
“不会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答应宫主,以后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会再轻易舍弃自己。”
“记住你的话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沈夜阑低头,再次吻住他。
这个吻比先前温柔许多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。他的手指解开谢惊澜的衣带,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。
“惊澜……”他在喘息间唤他的名字,“本座想要你。”
“给我。”谢惊澜仰起脸,主动迎合,“夜阑,给我。”
沈夜阑眸色骤深。
他将谢惊澜打横抱起,走向床榻。
床帐落下,遮住了满室春光。
这一夜,他们没有做到最后。
沈夜阑顾及谢惊澜的伤,只是用手指和唇舌将他送上了云端。谢惊澜被折腾得泪眼朦胧,抓着沈夜阑的手臂一遍遍叫他的名字。
“夜阑……夜阑……”
“本座在。”沈夜阑吻去他的眼泪,“本座一直在。”
事后,谢惊澜累得昏昏欲睡,靠在沈夜阑怀里,意识模糊。
“宫主,”他喃喃道,“那个神秘人……还会再来么?”
“会。”沈夜阑的声音很低,“但他再来时,本座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。”
“登仙令……”
“本座不稀罕什么登仙令。”沈夜阑收紧手臂,“本座只要你。”
谢惊澜嘴角弯了弯,在他怀里沉沉睡去。
沈夜阑低头看着他的睡颜,目光渐冷。
那个神秘人说的那些话,他一个字都不信。但他知道,对方对谢惊澜的了解,远超他的想象。
尤其是“谢家嫡女”四个字。
沈夜阑的目光落在谢惊澜平坦的胸口上。
他早就怀疑了。
一个坤泽,身段纤细却不柔软,喉结虽不明显却也有,更重要的是,谢惊澜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一种女子才有的娇态。
可他不说。
谢惊澜不说,他便不问。
等到有一天,这个小狐狸愿意亲口告诉他的时候,他再听。
“睡吧。”他在谢惊澜额头落下一个吻,“本座守着你。”
九
三日后,十五。
子时,玄溟宫深处的洗髓池开启。
谢惊澜换了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,站在池边。池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碧色,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雾气,散发着清冽的寒气。
“害怕么?”沈夜阑站在他身侧,同样只着中衣。
“不怕。”谢惊澜笑了笑,“有宫主在。”
沈夜阑握紧他的手:“本座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两人踏入池中。
池水冰冷刺骨,谢惊澜刚进去便打了个寒颤。沈夜阑将他揽进怀里,用体温为他取暖。
“运功。”他低声道,“按照本座教你的路线,引导灵力运转。”
谢惊澜闭上眼,开始运转功法。
起初,一切还算平稳。可没过多久,他便感觉到一股剧痛从丹田处升起,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体内乱扎。
“唔——!”
他猛地弓起身子,额头冷汗直流。
“撑住。”沈夜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这是洗髓之痛,撑过去便好了。”
谢惊澜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掐进沈夜阑的手臂。
疼痛越来越剧烈,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被一寸寸打断,然后又被某种力量重新接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他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,身体剧烈颤抖。
沈夜阑心疼得要命,却知道此刻不能停下。他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入谢惊澜体内,护住他的心脉,帮他度过最危险的关头。
“惊澜,想想本座。”他低声说,“想想你答应过本座的事。你要陪本座看雪,不许食言。”
谢惊澜在剧痛中听见他的声音,像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夜阑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会……撑住的……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池水由碧色渐渐变成淡金色,那是谢惊澜体内排出的杂质。他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污,气息却越来越强。
沈夜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他的修为尚未恢复,此刻强行输送灵力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可他一步不退。
“宫主!”守在池边的老者惊呼,“您的身体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沈夜阑冷冷道,“看好周围,别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老者不敢再劝。
终于,在子时即将过去的那一刻,谢惊澜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轰鸣。
像是有什么屏障被打破,一股清冽的灵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。那是属于坤泽的梨花香气,却比先前浓郁了百倍千倍。
“灵根……恢复了!”老者激动道。
谢惊澜缓缓睁开眼。
他的眼眸比先前更加清亮,像是被水洗过的墨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感觉到体内流淌着的、久违的力量。
“宫主……”他转头看向沈夜阑,却发现男人脸色惨白,唇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夜阑!”
他慌忙扶住沈夜阑,却被对方反手抱进怀里。
“本座没事。”沈夜阑的声音很轻,“本座……很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你好了。”沈夜阑低头,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,“本座的小狐狸,终于……又有爪子了。”
谢惊澜眼眶一热,紧紧抱住他。
“傻子。”他哽咽道,“你这个傻子。”
沈夜阑笑了笑,身形晃了晃,终于支撑不住,晕了过去。
“夜阑!”
十
沈夜阑醒来时,已是次日黄昏。
他睁开眼,看见谢惊澜趴在床边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少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,呼吸平稳,像是已经恢复了生机。
沈夜阑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。
谢惊澜立刻惊醒,抬头看他,眼底带着惊喜:“宫主,你醒了!”
“嗯。”沈夜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一直守着?”
“嗯。”谢惊澜握住他的手,“你昏迷了一天一夜,吓死我了。”
沈夜阑笑了笑:“本座命硬,死不了。”
“还说!”谢惊澜瞪他,“你为了我,修为折损大半,又强行输送灵力,差点灵脉尽断。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办?”
沈夜阑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,心下一软。
“放心,”他捏了捏他的手,“本座舍不得死。”
谢惊澜眼眶微红,低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:“你再这样,我便真的生气了。”
沈夜阑被他咬得轻笑出声:“怎么,夫人要以下犯上?”
“犯上就犯上。”谢惊澜仰起脸,“你能如何?”
沈夜阑眸色一暗,伸手扣住他的后脑,将他拉下来吻住。
这个吻带着久病初醒的虚弱,却又不容拒绝的霸道。谢惊澜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乖顺地闭上眼,任由他索取。
一吻毕,两人都有些气喘。
“本座饿了。”沈夜阑忽然说。
谢惊澜回过神,连忙起身:“我去让阿蘅准备膳食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夜阑拉住他,“本座想吃你。”
谢惊澜脸一红:“宫主!你刚醒,能不能正经些?”
“本座很正经。”沈夜阑一本正经地说,“夫人秀色可餐,本座自然想吃。”
“你——”
谢惊澜被他逗得又羞又恼,伸手去推他,却被他握住手腕,顺势拉进怀里。
“别动。”沈夜阑抱着他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“让本座抱一会儿。”
谢惊澜僵住的身子软下来,靠在他胸前。
“夜阑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灵根恢复了。”谢惊澜轻声说,“以后,我可以帮你了。”
沈夜阑“嗯”了一声:“你想怎么帮?”
“先从查那个神秘人开始。”谢惊澜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还有登仙令。我要知道,这一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。”
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惊澜,”他低声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一切可能与你有关?”
谢惊澜一怔:“与我有关?”
“神秘人说,你是谢家最后的嫡系血脉。”沈夜阑看着他,“本座查过,谢家嫡女谢惊澜,十五年前便‘病逝’了。而你,是在那之后才出现的。”
谢惊澜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宫主……”
“本座不是逼你。”沈夜阑握紧他的手,“本座只是想说,无论你有什么秘密,本座都不在乎。本座只在乎你这个人。”
谢惊澜垂下眼,久久不语。
沈夜阑也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等着。
终于,谢惊澜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宫主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我有一个秘密,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”
沈夜阑眸光微动:“本座听着。”
谢惊澜缓缓站起身,解开自己的衣带。
沈夜阑一怔,却没有阻止。
衣衫滑落,露出少年纤细白皙的身体。沈夜阑的目光落在他胸口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里,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不是刀伤,不是剑伤,而是一道……束胸留下的勒痕。
“宫主,”谢惊澜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其实不是谢家庶子。”
“我是谢家嫡女。”
“谢惊澜,从一开始,就是个女子。”
沈夜阑怔怔地看着他,像是被定住了。
谢惊澜闭上眼,等待着审判。
他不知道沈夜阑会是什么反应。厌恶?愤怒?觉得自己被骗?
可等了许久,只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沈夜阑从身后抱住他,下巴搁在他肩窝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本座知道。”
谢惊澜猛地睁开眼:“你知道?”
“猜到了一些。”沈夜阑吻了吻他的耳垂,“本座说过,无论你是什么身份,本座都不在乎。你是男是女,是谢家嫡子还是嫡女,在本座眼里,你只是谢惊澜。”
“是本会撒娇、会耍心眼、会为本座拼命的,小狐狸。”
谢惊澜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转过身,扑进沈夜阑怀里,将脸埋进对方肩窝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……”
“本座在等你愿意告诉本座。”沈夜阑轻轻拍着他的背,“本座说过,本座不逼你。”
谢惊澜哭得更厉害了。
这一刻,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。
不是谢家的遗孤,不是玄溟宫的夫人,不是勾引人的坤泽。只是一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女子,在最爱的人怀里,痛快地哭一场。
沈夜阑抱着他,任由他哭。
等谢惊澜哭够了,他才低声开口:“所以,三年前你为何要以女子之身,假扮男子?”
谢惊澜擦了擦眼泪,将往事娓娓道来。
原来,他自幼便被测出是极品坤泽灵根,谢家本想将他送入宫中为妃,以换取家族荣宠。他不肯,便趁夜女扮男装逃出谢家,在外流浪三年。等他再回来时,谢家已经灭门。
“所以外界只知谢家嫡女病逝,却不知她还活着。”谢惊澜低声说,“我以庶子身份活下来,既是为了查清真相,也是为了躲避当年的婚约。”
“婚约?”
“与当今太子殿下的婚约。”谢惊澜苦笑,“若我女子身份暴露,谢家灭门案未必能查,我倒是先要被押入东宫了。”
沈夜阑眸色骤冷。
“太子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,“本座记得,太子殿下,似乎也对登仙令很感兴趣。”
谢惊澜心中一动:“宫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座只是说,”沈夜阑低头,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,“你的秘密,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。”
谢惊澜沉默了。
窗外,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,夜色降临。
而在这夜色中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,正盯着玄溟宫。
第二章完。
后续预告
第三章将从太子来访玄溟宫开始,正式引入朝堂线。沈夜阑与谢惊澜一边应付太子的试探,一边追查幽冥宗余孽与登仙令的下落。与此同时,沈照夜的暗中动作也逐渐浮出水面,玄溟宫内部暗流涌动。
两人的感情从“坦白秘密”更进一步,沈夜阑开始真正信任谢惊澜,而谢惊澜也愿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个曾经最危险的男人。